第(2/3)页 几个人说笑一阵,约好晚上一起吃饭,这才散去。 下午,谢青山开始读《资治通鉴》。从第一卷“周纪一”开始,司马光那简洁有力的文言扑面而来。他读得很慢,一边读一边做笔记。读到“初命晋大夫魏斯、赵籍、韩虔为诸侯”时,他停下笔,思索这三家分晋背后的意义…… 不知不觉,窗外天色已暗。青墨来喊吃饭,他才恍然已读了两个时辰。 饭桌上,宋先生简单问了句:“读到哪里了?” “三家分晋。” “有何感想?” 谢青山想了想:“学生以为,晋之亡,非亡于韩赵魏,而亡于公室衰微、礼崩乐坏。三家大夫能分晋,是因为晋侯早已失了掌控力。” 宋先生点点头:“继续读。读史不是记事件,是明兴衰、知得失。” “是。” 饭后,几个师兄聚在谢青山房里闲聊。林文柏说起府试时的趣事,周明轩讲他爹生意上的见闻,吴子涵说农事节气,郑远则憨憨地笑。谢青山听着,心里暖暖的。 这就是同窗之谊。 夜深人静时,他铺开纸,给家里写信。信写得很简单,报平安,说宋先生对他很好,师兄们也很照顾。写到末尾,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儿一切安好,勿念。惟愿祖母、父母保重身体,勿要太过操劳。” 墨迹未干,窗外秋风起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 他想起前世,也是这样秋夜,他在图书馆写论文,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那时他觉得孤独,但现在,他有家人惦念,有师长教诲,有同窗相伴。 真好。 三日后,宋先生带着谢青山去学政府。 学政府在府城中心,离府衙不远。朱漆大门,石狮威严,门楣上挂着“敦教化育”的匾额。门房通报后,一个青衣小厮引他们进去。 穿过两进院子,来到一处书房。书房很宽敞,三面墙都是书架,摆满了书。窗前一张紫檀木大案,案上笔墨纸砚俱全,还有一只青瓷香炉,正袅袅升起檀香。 林学政坐在案后,正在看书。见他们进来,放下书,目光落在谢青山身上。 这就是决定他案首命运的人。谢青山垂眸,恭恭敬敬行礼:“学生谢青山,拜见学政大人。” “免礼。”林学政声音温和,“抬起头来。” 谢青山抬头。林学政看起来五十来岁,面容清癯,三绺长须,眼神温和却深邃。他打量谢青山许久,才缓缓道:“……比本官想的还要小些。” 宋先生在一旁道:“青山虽年幼,但勤勉好学,心志坚韧。” “本官知道。”林学政从案上拿起一份试卷,正是谢青山院试第三场的那篇“论学如登山”,“这篇文章,是你抱病写的?” “是。” “当时烧到什么程度?” 谢青山一怔:“学生……不知。只觉头重脚轻,眼前发黑。” 林学政点点头:“本官问过监试官,你第三场交卷时,几近晕厥。为何还要坚持?” 谢青山沉默片刻,答道:“学生以为,既已入考场,就当尽全力。半途而废,对不起家人期许,也对不起自己苦读。” “说得好。”林学政眼中露出赞许,“但你要知道,功名虽重,性命更重。下次若再遇此等情况,当以身体为先。” “学生谨记。” 林学政又问了几个经史问题。谢青山一一作答,虽不完美,但条理清晰,见解也颇有可取之处。问到“君子喻于义”时,谢青山答:“义者,宜也。君子行事,但求合宜,不求利己。” “那若义与利冲突呢?” “舍利取义。” “若舍利会伤及家人呢?” 这个问题刁钻。谢青山想了想,认真道:“学生以为,真正的义,不会真正伤及家人。若看似伤及,定是未明大义。譬如文天祥就义,看似伤及妻儿,实则全了忠义大节,荫庇子孙。” 林学政抚须而笑:“好个‘荫庇子孙’!你年纪虽小,见识却不浅。”他看向宋先生,“静之,你教了个好学生。” 宋先生躬身:“大人过奖。” 林学政从案后起身,走到谢青山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:“本官点你为案首,不是因为你年纪小,图个噱头。而是你那篇‘论学如登山’,让本官看到了读书人的风骨。望你戒骄戒躁,继续用功。三年后乡试,本官期待你再创佳绩。” “谢大人勉励!” 从学政府出来,秋阳正好。宋先生难得地露出笑容:“青山,林学政很少这般夸奖人。” “学生只是实话实说。” “实话实说便是最好。”宋先生望着远处天空,“记住今日林大人的话。案首只是起点,乡试、会试、殿试……路还长。” “是。” 回到静远斋,生活又恢复了规律。每日卯时起,晨读一个时辰;辰时到午时,宋先生讲课;午后读史、习字;晚间温习、做文章。十日一休,可回家一日。 谢青山读《资治通鉴》渐入佳境。从周纪到秦纪,从楚汉相争到文景之治,历史的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。 第(2/3)页